《2025年中国毒情形势报告》显示,药用类麻精药品滥用人数减少但占比较高。全年共查处滥用依托咪酯以外的其他药用类麻精药品2.2万人次,同比上升36.6%。2026年6月17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在新闻发布会上指出,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必须遵医嘱凭处方购买、规范使用,使用过程中需按医嘱定期复诊,不得擅自购买使用或调整用药剂量。骗购、套开、转售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可能涉嫌毒品犯罪,并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近年来,医务人员、代购、病友及其亲属通过开具专用处方合法获取药用类麻精药品后,向吸毒人员转卖闲置药品的案件时有发生。麻精药品具有毒品和药品双重属性,合理使用有助于治疗疾病、控制疼痛,不当使用则可能导致成瘾及其他副作用,向他人转售过期和剩余麻精药品的行为可能构成犯罪。因此,需准确界定麻精药品的用途和属性,并结合行为人的主观明知综合判断是否构成贩卖毒品罪。
⬛ 明确麻精药品的药品属性与毒品属性的界限
氨酚羟考酮、盐酸曲马多、阿普唑仑、佐匹克隆等国家管控的药用类麻精药品和精神药品具有药品和毒品双重属性。基于医疗、科研等合法目的在合理剂量内使用,则属于药品;为了满足瘾癖而使用或为了牟利而贩卖,则属于毒品。如何在保障病患需要的同时,避免麻精药品通过非法流通危害社会秩序及身心健康,需要充分把握麻精药品的药品属性与毒品属性界限,对基于医疗目的的合法使用行为和非医疗目的的滥用、售卖行为予以明确界分。
我国采取“合法授权”与“非法惩治”相结合的方法对麻精药品的使用和流通予以管控。《全国法院毒品案件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昆明会议纪要》)规定:“明知是走私、贩卖毒品的犯罪分子或者吸毒人员,而向其贩卖国家规定管制的、具有医疗等合法用途的麻醉药品、精神药品的,以贩卖毒品罪定罪处罚。”因此,私自将合法开具的药用类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转卖给毒品犯罪分子和吸毒人员,将构成贩卖毒品罪。但《昆明会议纪要》也规定了不以犯罪论处的例外情形:“确有证据证明出于治疗疾病等相关目的,违反有关药品管理的国家规定,未经许可经营国家规定管制的、具有医疗等合法用途的麻醉药品、精神药品的,不以毒品犯罪论处……实施带有自救、互助性质的上述行为,一般可不作为犯罪处理”,因此,出于医疗目的而非牟利目的实施的病友自救、互助行为,一般不作为犯罪处理。但若代购人员以牟利为目的伪造病情,从医院开具麻精药品后向吸毒人员进行售卖;或罹患病人员及其亲属以牟利为目的将用于治疗自身疾病的麻精药品向吸毒人员进行转卖,使得合法获取的麻精药品流入非法渠道,则侵犯了我国对药品的管理秩序和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应以贩卖毒品罪论处。
⬛ 准确认定转卖麻精药品行为的主观明知
贩卖毒品罪是故意犯罪,主观明知是认定犯罪故意的重要因素。根据《昆明会议纪要》精神,贩卖具有医疗等合法用途的麻精药品构成贩卖毒品罪的,需要明知购买方为走私、贩卖毒品的犯罪分子或者吸毒人员,且明知其贩卖的麻精药品受到国家管制。因此,认定转卖闲置处方药的行为人是否具有贩卖毒品罪的主观故意,应准确界定行为人是否对转卖药品的属性和转卖对象的身份具有主观明知。
其一,应审查行为人是否明知麻精药品受到国家管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管理条例》以及《处方管理办法》等规定,当患者需要服用麻精药品以缓解病症时,经医生诊断,可由具备处方权的执业医师开具专用处方单,将所取药品用于患者本人所患疾病的治疗,不得擅自销售或转让。因此,若患者及其亲属明知麻精药品仅能凭借专用处方单和麻精药品使用记录卡到医院特殊窗口取药,无法在普通药房购买,且医生充分告知该处方药仅供患者疾病治疗使用、禁止非医学用途使用等行为须知,则可推定行为人对开具的麻精药品受到国家管制具备主观上的明知。此外,若行为人在线上交易时,经平台和物流公司提醒无法售卖和运输,也可推定行为人明知麻精药品受到国家管制。
其二,应审查行为人是否明知购买者为走私、贩卖毒品的犯罪分子或者吸毒人员。在司法实践中,可通过买卖双方的聊天记录、社交圈子以及吸毒史、成瘾史等证据判断主观明知。在聊天记录中,若购买者表示“以前吸过毒,现在搞不到毒品,需要这批药品”“对药物有依赖”“不吃会难受”,则可推定行为人明知购买者具有吸毒史;若购买者表示对药物有大量需求,远超出疾病治疗所需的正常剂量,则可推定行为人明知购买者购药并非出于正常的医疗目的,可以认定对转卖对象的身份具有主观明知。
⬛ 建立麻醉药品与精神药品回收处置机制
转卖闲置处方药的行为折射出管制药品危害宣传不到位、药品回收渠道不畅通等现实问题。药品处置不当不仅会带来水体和土壤污染的风险,还会引发涉收购、转售、二次加工等违法行为。因此,有必要明确药品回收责任主体,规范闲置、过期药物的处置措施,避免药品回收乱象和违法行为的发生。
目前,《医疗机构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管理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患者不再使用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时,医疗机构应当要求患者将剩余的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无偿交回医疗机构,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销毁处理。”但该文件出台于2005年,回收对象仅包含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不包含第二类精神药品,与现有的麻精药品管制体系难以匹配。2023年12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市场监管总局等五部门发布《节约药品资源遏制药品浪费的实施方案》,对废弃药品的收集、运输、交接、销毁等方面提出了要求。但该文件对于“废弃药品投放到指定的垃圾容器”的处置措施规定较为笼统,并未设置一般废弃药品与特殊废弃药品的回收区分标准。《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管理条例》第六十一条对过期、损坏麻精药品的登记、销毁义务进行了明确规定,但该条规定仅约束了麻精药品的生产、经营企业和使用单位以及医疗机构,对于患者及其家属手中闲置药品的处置义务并未明确。
为防止闲置麻精药品的滥用、转卖和流失,一方面,应完善药品回收管理制度。打通医疗机构、医药企业和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回收渠道,将过期、毁损、闲置麻精药品的回收流程、回收责任承担主体和监督主体纳入法律法规,使麻精药品的回收和处置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另一方面,加大宣传和警示力度。医疗机构在开具专用处方时,不仅需要向患者及其家属释明麻精药品的使用规范,还需要提示剩余麻精药品的无偿返还和处置义务,由医疗机构在卫生主管部门和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监督下统一销毁,防止管制药品向社会流通。
来源:人民法院报 | 作者:中国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西南政法大学教授 梅传强 西南政法大学刑法学硕士研究生 陈柏峰
该文章《划清药品与毒品界限 警惕麻精药品非法转售风险》来源于九九刑法罪名库网,网址:https://www.zmk99.cn/common-crimes/a130/6760